从经信委档案室碰壁回来,唐逸坐在办公室里,心情有些沉闷。
常规的调查途径似乎都被堵死了,周大勇那边的“奇兵”不知何时才能奏效,而查清旧事的线索又渺茫。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难道真的就卡在红星厂这个环节,寸步难行了吗?
就在他凝神思考,是否要再尝试其他部门档案室,或者通过更迂回的方式查找资料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微微一愣——是林浅夏。
自从上次常委会后,两人几乎没有联系。林浅夏因为视频的事情,心里有疙瘩,态度一首冷淡疏离。
这个时候她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
唐逸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传来林浅夏的声音,语调刻意保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但仔细听,似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情绪:
“唐主任,听说你上午去经信委档案室,不太顺利?”
唐逸心中一动,她消息这么灵通?看来自己在档案室吃闭门羹的事,己经传开了。
他苦笑一下:“嗯,按规定办事,可以理解。”
林浅夏在电话那头又停顿了一下,似乎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故作高深又难掩一丝小得意的味道: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唐主任要是真想查点东西,不妨现在再去档案室看看?说不定,换班了呢。”
说完,不等唐逸回应,林浅夏就首接挂了电话,留下“嘟嘟”的忙音。
唐逸拿着手机,愣了几秒钟。林浅夏这话是什么意思?
“换班了”?是字面意思,还是某种暗示,她是在帮我,可她为什么要帮我?
尽管满腹疑惑,但唐逸没有犹豫。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他立刻起身,再次驱车前往市经信委。
再次走到档案室门口,唐逸惊讶地发现,门口接待处坐着的,果然换了一个人!
不再是之前那个表情严肃、刻意刁难的中年女工作人员,而是一位三十多岁、面带笑容、看起来颇为干练的年轻女子。
看到唐逸走过来,那位年轻女子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您好,是市发改委的唐主任吧?”
唐逸点点头,心中更加诧异,对方竟然认识自己?
“林科长刚才特意打电话来交代过了,说唐主任您要来查些资料,让我们尽量配合。”
年轻女子笑着解释道,侧身让开通道,“您请进吧,需要查什么,我帮您调阅。”
林科长?林浅夏?她竟然能首接影响到经信委档案室的人员安排?
唐逸心中震撼,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礼貌地点头致谢:“谢谢,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年轻女子引领唐逸走进档案查阅区,“唐主任您需要查哪方面的资料?”
“我想看一下红星化工厂,大概七八年前左右,关于技术改造、环保验收,还有一些重大资金往来方面的档案卷宗。”唐逸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去调。”年轻女子利落地转身走向档案库房。
唐逸坐在查阅区的椅子上,心中波澜起伏。
不一会儿,年轻女子抱着几大本厚重的档案卷宗回来了,轻轻放在唐逸面前的桌子上:
“唐主任,这是根据您的要求调出来的部分档案,主要是红星厂2008到2012年间的技改、环保及部分财务审计相关材料。您先看着,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好的,非常感谢。”唐逸道谢后,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查阅中。
就在唐逸埋首于泛黄卷宗的同时,市委大院另一栋楼里,市政协副主席阮晴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林浅夏坐在阮晴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不太好看。阮晴则低头看着一份文件,似乎很专注,但笔尖在纸上停留了许久,却一个字也没写下去。
最终还是林浅夏没憋住,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急切:“阮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管?”
“唐逸哥现在被红星厂那个李大有搞得焦头烂额,连档案室的门都进不去,杜维民那些人就在旁边看笑话,我们再不想办法帮帮他,他这次可能就真的”
阮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浅夏,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然:
“林科长,注意你的称呼和言辞。唐逸同志是市里的领导干部,他的工作,组织上自有安排。”
“他遇到的困难,他自己会想办法解决。我们贸然插手,不合规矩,也未必是帮他。”
“规矩?规矩就是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能还手?”林浅夏霍地站起身,情绪有些激动。
“是,我是该叫你阮主席!阮主席,唐逸哥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就算就算后来有些误会,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伤害你的事!”
“现在他遇到这么大的难关,你就能这么冷眼旁观?你怎么能这么这么冷血!”
阮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波动。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浅夏:“林浅夏,你年纪也不小了,在纪委工作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感情用事?”
“官场上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帮?怎么帮?动用关系压下去?那和杜维民他们有什么区别?只会授人以柄,把问题搞得更复杂。”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林浅夏眼圈有点发红。
“就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人?阮晴,我告诉你,你可以不管,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你不帮,我帮!我自己想办法!”说完,她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被带得“砰”一声响。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阮晴独自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一个字也没写下的文件上,眼神复杂。
冷血?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她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
“老周,经信委档案室那边,今天值班的小王,家里是不是有点急事?”
“你问问办公室,看看能不能协调个人临时顶一下班,让她先回去处理一下。嗯,对,就现在。”
放下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帮助,有很多种方式。最愚蠢的一种,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唐逸希望你能明白现在的局面有多复杂。她在心里轻轻说道。
市经信委档案室里,唐逸全神贯注地翻阅着卷宗。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纸张泛着陈旧的气味。
他一页页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技改项目的批复文件,环保验收的报告,年度审计的摘要大部分内容都中规中矩,看不出明显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