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的话,戳中了张淑兰内心最深处的一丝执念。
她恨,恨所有相关的人,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丝对丈夫复杂情感的挣扎?
如果陈闵行并非全然主动,如果他也是一枚棋子,那他的悲剧是否就多了几分值得同情的底色?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既痛苦,又带着某种扭曲的解脱。
她沉默了更长时间,仓库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小了。
终于,她支撑着坐起身,靠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钢架上,目光不再空洞,而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尖锐。
“唐逸,”她声音沙哑,但平静了许多,“你猜对了一部分。老陈他确实留了东西。”
唐逸的心提了起来,屏息凝神。
“那天晚上,”张淑兰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老陈回来得很晚,浑身酒气,但人却很清醒,甚至有点吓人。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半夜起来,听到他在里面像是在哭。”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担心他,推门进去。他看见我,像是受了惊,手忙脚乱地想藏什么东西。”
“我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后来他抱着我,哭了。他说他对不起我,说他不是人”
张淑兰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说,有人逼他去做一件事,一件很脏的事。就是要他要去坏了阮晴的清白。”
“他说他不想,但他不敢不做。那人捏着他的把柄,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唐逸紧张地问:“那人是谁?”
张淑兰摇摇头,脸上露出恐惧和茫然:“他没说名字。老陈那个人,你也知道,有时候胆子小得很。”
“他只说,那人他惹不起,我们全家都惹不起。他说那晚他去了,但没成。”
“没成?”唐逸追问,“是因为我”他差点说漏嘴。
张淑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他说,阮晴反应很激烈,以死相逼,他他最后没敢用强。”
“也可能是他骨子里,还没完全烂透吧。”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不知是嘲弄陈闵行,还是嘲弄自己还对他抱有的一丝幻想。
“事情没办成,他怕那边怪罪,又觉得愧对我,也也可能怕阮晴事后报复或者反过来要挟他。”
“所以,他偷偷录了音。不是全程,好像是事情没成之后,他和阮晴的一段对话,还有他后来独自一个人时,自言自语的一些话。”
“他说留着这个,万一将来有什么事,也许能保命,或者至少能说明他不是主动作恶。”
唐逸的心脏狂跳起来。录音!
如果有陈闵行亲口承认被逼迫、以及试图侵犯未遂的录音,那将是扭转局面的关键证据!
这不仅能证明阮晴是被胁迫的受害者,还能指向幕后黑手!
“录音在哪里?就是那个u盘吗?”唐逸急切地问。
“应该是。”张淑兰点头,“u盘里的东西我没敢细看,但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好像有‘阮’字和日期,应该就是那个。”
“老陈藏起来后,叮嘱我千万别碰,就当不知道。他说这是催命符,也是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己,绝不能见光。”
她看向唐逸,眼神变得锐利而现实:“唐逸,我可以把这个u盘给你。但你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您说。”唐逸知道,真正的交易开始了。
“第一,刚才说的,保证我儿子在国外绝对安全、平静,不受任何打扰。”
“第二,如果可能,用这个证据,尽量帮老陈洗刷掉‘强奸未遂’或者‘权色交易’这个最脏的罪名。我可以接受他经济上犯错,但不想他还顶着这么个名头,让我儿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张淑兰盯着唐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u盘给你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无论你用它来做什么,是救阮晴,还是扳倒谁,都与我无关。”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如果将来出事,你绝不能把我供出来。”
这三个条件,尤其是最后一个,在唐逸意料之中。张淑兰只想自保,以及为儿子和丈夫的名声做最后一点努力,她不想再卷入任何是非。
“我答应您。”唐逸郑重承诺,“您儿子的安全,我会尽力。陈书记在这件事上的名声,我会借助证据尽量澄清。”
“至于您,我今天没见过您,也不知道u盘的存在。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张淑兰仔细看着唐逸的脸,似乎在判断他承诺的可信度。良久,她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u盘我没带在身上,藏在老城区我娘家一个早就没人住的老房子里。地址我写给你。”
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支圆珠笔,借着昏暗的光线,写下了一个地址,撕下纸条递给唐逸。
“钥匙在门口脚垫下面。u盘用塑料袋包着,塞在客厅电视柜后面墙壁的一个破洞里,用砖头堵着。”张淑兰交代得很详细。
唐逸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很偏僻。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亲自去取。他从阮立峰那里出来,很可能己经被某些人留意,首接去这个地址风险太大。
“张阿姨,谢谢您的信任。”唐逸将纸条小心收好。
“为了安全起见,我不能亲自去。我会安排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去取。您放心,他不会知道您的身份,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张淑兰对此没有异议,她现在只求撇清关系。
两人先后离开了废弃仓库,如同从未相遇。唐逸回到车上,司机看到他衣衫破损、手臂带伤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没敢多问。
“回市政府上。”唐逸吩咐道,声音疲惫但带着一丝决断。
唐逸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电话的是许蒙生。
“蒙生,是我。”唐逸的声音压得很低。
“主任,您吩咐。”许蒙生立刻听出了唐逸的声音,语气严肃起来。
“你马上放下手头所有事,秘密去办一件事。不要用单位的车,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