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紧绷。压抑了许久的矛盾和误解,在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唐逸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亮得惊人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无力感。
“好,就算那次是我自作主张,方法欠妥。”他声音沙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或者…背叛你。”
阮晴扭过头,不再看他,肩膀却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彼此模糊的轮廓和压抑的呼吸声。
忽然,阮晴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唐逸身前。
唐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乡里潮湿霉味的清新气息。
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手,抓住唐逸衬衫的前襟,将他用力推向屋内那张简陋的单人床。
唐逸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坐在床沿。
阮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有怒气,有委屈,还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没等唐逸反应过来,她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甚至有些粗暴,更像是一种发泄和确认。
唐逸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被汹涌而来的、压抑己久的情感淹没。他下意识地回应,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向自己。
一切的言语争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身体本能的纠缠。旧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背离了理智的亲密作着注解。
过程短暂而激烈,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雨。
结束后,两人并排躺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释放后的空虚以及更深的复杂。
阮晴先动了一下。她坐起身,背对着唐逸,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更冷:
“你走吧。”
唐逸躺在那里,没有动。刚才的亲密像一场梦,但残留的体温和气息又无比真实。
“阮晴,”他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刚才…”
“忘了它。”阮晴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逸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被轻视、被利用的怒火混杂着失落蹿了上来。
他坐起身,盯着她冷漠的背影:“阮晴,你把我当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阮晴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那你想要什么?”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唐逸,我们都不是那种人了。至少现在不是。”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唐逸心头所有的火,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难堪。
他猛地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好,如你所愿。”
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夜晚乡政府的院子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愤怒和挫败感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冲撞。他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只想尽快远离那个房间和那个人。
就在他走到院子角落,快要靠近乡政府后院那排老旧仓库时,旁边黑影里突然踉踉跄跄地冲出来一个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唐逸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挣脱。
“陈工,陈工,真的是你啊陈工!”
抓住他的是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人,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着唐逸的手臂,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的脸。
“你还活着,老天开眼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命大,肯定能从那件事里逃出来!”
老人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长期不洗澡的酸馊味和酒气,神情亢奋又混乱,显然神志不太清醒。
唐逸用力想抽出手臂:“老人家,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陈工。”
“我没认错,就是你,陈工,你这张脸,我死了都认得!”
老人更加激动,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唐逸胳膊上。
“我对不起你啊陈工!当年…当年要不是我贪那点钱,听了他们的话,在材料上做了手脚…那桥…那桥也不会…呜呜…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那些遭难的人啊…”
老人说着,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情绪彻底失控。
唐逸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桥,什么材料做手脚?
他试图让老人冷静下来:“老人家,你先松手,慢慢说,你到底认错谁了?什么桥?”
但老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反复念叨着哭得涕泪横流。
唐逸好不容易才挣脱开老人的手,看着他又哭又笑、踉踉跄跄地消失在黑暗里,心里一阵疑惑,但更多的认为是遇到了一个精神失常的醉汉,将他错认成了某个过去认识的人。
第二天,唐逸带着小陈下乡,核实几项惠民政策的落实情况。
工作间隙,他顺便向几个正在村头晒太阳的老农问起昨晚那个行为异常的老人。
“哦,你说的是老杨头吧?”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叹了口气。
“他啊,这儿有点不清爽。”老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时好时坏的,一喝多了就满嘴胡话。”
“他家里人也不管管?”唐逸问。
“咋不管?可他倔得很,儿子媳妇也难。”
另一个村民插话,“就住在那边山坳里,独门独户的那家,喏,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看到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就是。”
唐逸记下位置。下午工作告一段落,他让小陈先回乡里整理材料,自己则按照村民指的方向,找到了那处偏僻的农舍。
低矮的土坯房比坳头村大多数的房子还要破旧,院墙塌了半截,用树枝勉强围着。
院子里,一个穿着褪色旧衣、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慢吞吞地搓着玉米棒子,正是昨晚那个老杨头。
此刻他看着安静又麻木,与昨晚的激动癫狂判若两人。
一个中年妇女正从屋里端着一盆水出来,看到站在院外的唐逸的脸之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警惕和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