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堡的晨雾还没散尽,就被远处的一阵马蹄声踏得稀碎。
戴蒙刚在庭院里练完一套剑术,黑火剑上的霜气还没消,就见博洛斯·拜拉席恩这个莽汉像头扎进麦田的雄鹿似的冲过来,肩上的宝冠雄鹿纹章披风歪歪斜斜,之前因为用力受伤的小臂还贴着草药。
不过这却不防碍他嗓门震天:“小戴蒙!快跟我来!带上你的兄弟们,今天给你介绍我那帮兄弟!再晚他们该去林子里打野猪了!”
他说着就来拉戴蒙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让戴蒙把剑鞘甩出去。
戴蒙无奈地收剑入鞘,瞥了眼不远处—埃琳娜·卡伦带着盖蕊正和乔汉娜、梅莎丽亚坐在石凳上挑选布料,见他被博洛斯拽走,埃琳娜还挥了挥手里的蓝布,笑着喊:“王子殿下,可别让博洛斯这家伙把你带沟里!他上次狩猎差点被野猪拱了屁股!”
博洛斯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回头嚷嚷:“那是野猪偷袭!不是我技术不行!”惹得女眷们一阵笑,连向来腼典的乔汉娜都捂着嘴,黑眸里闪着光。
穿过风息堡的内庭,通往马厩的路上已聚了不少人。
最显眼的是个穿黄底黑狮纹袍的青年,靠在廊柱上打哈欠,腰带松松垮垮,连靴扣都没系紧,见博洛斯过来,才慢悠悠直起身:“博洛斯,你再晚来,我就要启程回全视城睡回笼觉了。
“洛伦特!你少跟我装懒!”肩,“这位是戴蒙·黑火殿下,真正的龙骑士!”家伙是全视城的洛伦特·格兰德森,他们家纹章是睡狮,人也跟他们家纹章上的狮子似的,除了吃饭就是睡,也就打猎能让他睁眼。”
随后他睡眼惺忪地指了指身后两个穿黑绿纹甲的少年,“这两位是我的表弟们,费尔家的瑟古德和维里,落木城来的。”
穿黑绿甲的长子瑟古德立刻上前,肩甲上的云杉纹章擦得发亮,手里还攥着个猎号角:“殿下!我早就想见识您的骑术和武艺了!前些天路过在雨屋城,贾斯皮那家伙还说您能在龙背上劈中飞过的鸟雀!这次狩猎,希望您也能指导一下我的骑术。”
旁边的弟弟维里却没那么外向,拽了拽哥哥的披风,小声道:“哥,别吹了,你上次连兔子都没追上————”瑟古德脸一红,伸手去捂他的嘴,兄弟俩闹作一团,引得周围人都笑了。
戴蒙正看着热闹,就见个穿绿底双鹿纹袍的少年走过来,手里捧着个木雕的幼鹿,腼典地递过来:“殿下,我是幼鹿屯的琼恩·卡伏伦,我父亲因为陪重病的兄长寻医未能前来觐见,这是我亲手雕刻的————也算是我们家的吉祥物,祝您此次狩猎顺利。”少年的耳朵尖都红了,显然是第一次参与风暴地继承人之间的聚会,也是首次见到一位骑在龙背上的龙王子。
“多谢你,琼恩。”戴蒙接过木雕,指尖能摸到粗糙的木纹,“这小鹿雕得很精致。”琼恩立刻露出笑容,往后退了两步,站到瑟古德身边,偷偷观察贪食者一黑龙正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偶尔抬眼扫过人群,吓得少年又往瑟古德身后缩了缩。
“还有这个红毛!”博洛斯拽过个穿红白狮鹫纹甲的少年,他的红发像团火焰,眼神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劲,“鹫巢堡的小伯爵罗兰·克林顿,他这头狮鹫”跟史文家那群天鹅”一样,比谁都傲,上次我们聚会比武,还跟我抢头名呢!”
戴蒙还没开口回答,就见人群后走来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穿黑底紫电星纹甲的青年,听博洛斯他们介绍,是黑港唐德利恩家的长子艾里克,他身边跟着个穿朴素灰袍的少年,炭黑色头发,浅绿眼眸,身形挺拔,手里提着个马鞍,虽衣着普通,却难掩俊朗的轮廓。
“诸位这次我来迟了,戴蒙殿下,这是我的侍从,我们家管家的儿子,克里斯顿·科尔,跟着我来见见世面。”艾里克拍了拍克里斯顿的肩,“他剑术不错,就是话少。”
戴蒙看着他,想起前世史书里面前这位少年“拥王者”的名号,想起他在血龙狂舞里的决绝和传奇的一生,再看面前此刻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眼里还没有历史中后来的狠厉,只有作为侍从的谨慎与隐忍。
他伸手扶起他:“请起来吧,既然是艾里克的人,也就博洛斯和我的朋友,今日就一起狩猎。”
克里斯顿抬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随即恢复平静,躬敬虔诚的躬身应道:“是,殿下。”
人刚聚齐,博洛斯就拍了拍手:“行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去鹫巢堡!罗兰他家的猎场大,里头还有稀有白尾鹿!”他转头对戴蒙挤挤眼,“至于她们女人就留在风息堡吧,狩猎是咱们男人的事,让她们绣绣花、喝喝茶就好!”
这话刚落,就听见埃琳娜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博洛斯·拜拉席恩!你这话要是让盖蕊公主殿下听见,你猜她会不会骑着梦火,把你连人带马扔进破船湾?”
博洛斯浑身一僵,回头就见盖蕊配合的抱着手臂,乔汉娜和梅莎丽亚站在她身边,眼里满是笑意。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我不是那意思————就是怕林子里有刺,刮坏你们的裙子————”
“行了,我们知道。”盖蕊笑着摆手,“你们注意安全,别真跟埃琳娜说的一样让野猪拱了屁股。”她走到戴蒙身边,递来个羊皮袋,“里面是小梅和汉娜教我在厨房做的肉干,还有亚丽制作治外伤的草药,你带着。”
戴蒙接过羊皮袋,指尖碰到她的手,温温的。
乔汉娜也走过来,递上一块叠好的亚麻布:“殿下,这个可以擦拭剑上的血渍————上次见您在奴隶船上还是用披风擦拭,以后都可以用这个。”
梅莎丽亚则是最后才凑过来,小声道:“殿下,要是看到好看的羽毛,帮我带一根呗?我新学了制作配饰,公主应该会喜欢。”
“好。”戴蒙点头,看着女眷们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后,才翻身上马一贪食者似乎知道他要去狩猎,低空盘旋了一圈,才飞回城堡的远处的空地上,梦火则跟在后面,淡蓝的龙翼扫过屋顶的瓦片,引得侍从们一阵惊呼。
队伍浩浩荡荡往巢堡出发,近几十多匹战马踏过风息堡外的石路,扬起的尘土被海风卷走。
博洛斯骑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两句:“瑟古德!你别跑那么快!维里快跟不上了!”
“洛伦特!你再打瞌睡,马要把你甩下去了!”
“你少吹牛!”博洛斯不服气,“那白雄鹿是我先看见的!要不是你拉着我喝酒,我早就猎到了!”
戴蒙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斗嘴,又看向身旁的罗兰·克林顿。少年正策马靠近,红发在风中飘着:“殿下,您骑的这匹马是狭海对岸的良种吧?我家也有几匹,下次咱们比赛马?”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鹫巢堡的轮廓。
那座城堡建在山丘顶端,石墙呈红褐色,象一头蛰伏的狮鹫,堡顶的红白狮鹫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从山脚到城堡的路上,满是茂密的橡树林,偶尔能听见林间传来的鹿鸣。
“到了!”博洛斯勒住马,指着橡树林,“里面的白尾鹿最多,还有野猪和狐狸!咱们分几队,谁先猎到雄鹿,晚上在鹫巢堡喝最烈的麦酒!”
瑟古德立刻举手:“我跟殿下和他的追随者们一队!”维里跟着点头:“我也跟殿下!”
戴蒙看着他们争论,忽然笑了:“不用抽签,一起找吧。狩猎不是比赛,是为了热闹。”他看向克里斯顿,“克里斯顿,你熟悉这林子吗?”
克里斯顿愣了愣,随即点头:“去年跟艾里克少爷来过几次,知道白尾鹿常去的水源地,殿下叫我科尔就行。”
“那你带路。”戴蒙策马往前,“博洛斯,你不是想猎雄鹿吗?跟上。”
博洛斯立刻精神一振,忘了刚才的争论,催马跟上:“来了!戴蒙,你放心,要是遇到野猪,我先上!”
林间的阳光通过树叶洒下来,形成细碎的光斑。克里斯顿走在最前面,白马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时不时停下,查看地上的蹄印,动作熟练得象个老猎手。
瑟古德和维里跟在后面,小声讨论着哪里有鹿,琼恩·卡伏伦则捧着木雕,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洛伦特·格兰德森干脆找了棵大树,靠在树干上打盹,罗兰·克林顿虽不服气,却也跟着戴蒙的方向走,时不时观察戴蒙的动作,眼里满是好奇。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克里斯顿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殿下,前面有水源,我听见鹿鸣了。”
戴蒙勒住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林间空地上有个小水潭,几只白尾鹿正在饮水,其中还有头雄鹿,鹿角宽大,正低头舔着水面。
“好家伙!”博洛斯压低声音,举起猎弓,“看我的!”他屏住呼吸,箭矢瞄准雄鹿的胸口,刚要放箭,就见那雄鹿突然抬头,往树林深处跑去。
“怎么回事?”博洛斯纳闷,就听见身后传来瑟古德的喊声:“维里!你踩断树枝了!”
维里红着脸,站在灌木丛旁:“我不是故意的————”
戴蒙笑着摇头,策马追上去:“别慌,它跑不远。”克里斯顿立刻跟上,白马如一道闪电,很快就追上了雄鹿的身影。
戴蒙举起黑火剑,却没有劈下去,而是用剑背轻轻敲了敲雄鹿的屁股雄鹿受惊,跑得更快,却没受伤。
“殿下,您怎么不杀它?”林顿追上来,不解地问。
“这头雄鹿还年轻,”戴蒙收起剑,“等它再壮些,下次再来猎也不迟。”他看向克里斯顿,“你刚才的判断很准,比博洛斯的箭还快。”
克里斯顿愣了愣,随即低下头:“殿下过奖了。”他的耳尖微微发红,显然没被人这么夸过。
博洛斯这时才追上来,喘着气:“戴蒙,你怎么放跑了?那可是头好雄鹿!”
“急什么,”戴蒙拍了拍他的肩,“林子里还有别的,咱们再找。”他指了指远处的山丘,“我刚才好象看见有白尾鹿往那边去了,一起?”
博洛斯立刻忘了刚才的遗撼,催马跟上:“走!这次肯定能猎到!”
林间的阳光渐渐西斜,猎号声偶尔响起,混着少年们的笑声,在橡树林里回荡。
戴蒙看着身边打闹的贵族子弟,看着自己的追随者们也融入其中,看着默默跟在后面的克里斯顿,忽然觉得,此刻的风暴地,没有处决的严肃,没有诸候的算计,只有少年的热血与热闹一一而这份热闹里,正藏着未来的羁拌与宿命,像鹫巢堡上空的狮鹫旗,在风里舒展,等着被书写进历史。